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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卫生计生委副主任王培安在中国人口学会2017年年会上的讲话

时间:2017-07-26

各位专家,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

大家好!

很高兴有机会与大家相聚在春城,共同探讨新的历史阶段中的人口与发展问题,为落实好全面两孩政策,促进人口均衡发展建言献策。

人口问题是影响经济社会发展的根本性问题,是影响中华民族长远发展的战略性问题。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根据人口自身的发展规律及人口与经济社会资源环境相适应的情况,从中华民族长远发展的战略高度作出了调整完善生育政策的重大决策部署。“全面两孩”政策的落实是当前及今后一个时期内的一项重要工作任务。借此机会,与大家交流两个方面的内容。

一、全面两孩政策实施进展情况

全面两孩政策效果明显,出生人数符合预判。政策落地一年多来,在育龄妇女减少的情况下,全国出生人口数增幅明显。2016年,全国住院分娩活产数1846万,是2000年以来的最高水平,二孩及以上出生占比超过45%,较2013年提高十几个百分点。2017年前5个月,全国住院分娩活产数为740.7万人,比2016年同期增加7.8%,二孩及以上出生占57.7%,比2016年同期增加8.5个百分点(互联互通数据)。但是,政策长期效果还需观察。

为全面了解新时期妇女生育状况,及时准确把握生育水平变动态势,我委正在组织实施全国生育状况抽样调查。这项调查是2017年重大阶段性任务,对于摸情人口国情、验证政策效果、支持国家决策具有重要的作用。下一步,我们还将健全人口动态监测和评估体系,加强人口中长期预测,分析人口变动趋势及影响,建立常态化的人口预测、预报机制。

计划生育服务管理改革有序推进,群众获得感明显增强。各地坚决贯彻中央决策部署,扎实推进这项利国惠民的好政策平稳落地。各省(区、市)修订了《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出台了贯彻落实中央《决定》的实施意见,为政策的统筹推进提供了组织和制度保障。出台了《“十三五”全国计划生育事业发展规划》,全面实行生育登记服务制度,普遍推行网上办理、委托代办,让“群众少跑腿,信息多跑路”。深入开展新一轮全国计划生育优质服务先进单位创建活动,示范引领工作转型发展。

做好全面两孩政策实施后的政策衔接,加大对计划生育特殊家庭的扶助力度。实现特别扶助金标准的城乡统一,落实对计划生育特殊家庭扶助关怀的各项政策措施。编制《“十三五”健康老龄化规划》《智慧健康养老行动计划2017-2020》。实施“新家庭计划——家庭发展能力建设”项目,开展“幸福家庭”推选活动和健康家庭行动。统筹推进出生人口性别比综合治理工作,实现“七连降”。

大力推进流动人口基本公共卫生计生服务均等化。发布《“十三五”全国流动人口卫生计生服务管理规划》。关注人口流动迁移趋势变化,组织开展全国流动人口动态监测调查,推进流动人口社会融合示范试点。在27个县启动贫困地区农村留守儿童健康教育项目,联合民政部、中央综治办等7部门开展了留守儿童“合力监护、相伴成长”关爱保护专项行动。

完善配套政策措施,积极构建鼓励按政策生育的制度体系和社会环境。目前,养育成本走高、托育服务短缺、女性职业发展压力大等成为制约群众生育子女的重要因素,鼓励按政策生育的制度体系和社会环境亟待建立。从发达国家经验来看,各国鼓励生育政策效果的显现通常有5-10年的滞后。“十三五”时期是“全面两孩”政策实施的关键时期,也是构建鼓励按政策生育的制度体系和社会环境的重要时期。我委正积极推动以下重点任务:一是加大政策协调力度,提高托育等儿童照护、学前教育服务供给,满足新增服务需求。我委会同全国总工会等9部门印发《关于加快推进母婴设施建设的指导意见》,推动在公共场所和用人单位建设标准化的母婴设施。教育部制定《关于实施第三期学前教育行动计划的意见》,加快普惠性幼儿园建设。二是做好高危孕产妇服务管理,畅通急救通道,有效缓解优质资源紧张问题,加快产科医师、助产士人才培养培训,支持8所高校恢复儿科学本科专业招生,在39所高校开展一体化儿科医生培养。建立基本生育免费服务制度。三是完善计划生育奖励假等相关政策,明确延长产假期间津贴待遇落实的渠道,保障女职工在社会保障制度改革过程中生育保险待遇不变,帮助母亲产后重返工作岗位。四是加强新型人口文化建设,倡导家庭负责任、有计划地生育,鼓励夫妻共同分担育儿责任,促进社会性别平等,营造家庭友好的社会环境。

战略研究和规划制定取得重要进展,明确人口服务管理的目标和措施。组织开展完善人口发展战略研究工作,深入分析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面临的人口形势和重大趋势性变化,科学研判新形势下人口与经济社会、资源环境的互动关系,提出保持适度生育水平、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的战略思路、目标和建议。配合国家发展改革委研究编制《国家人口发展规划(2016-2030年)》,深入贯彻落实中央关于新时期人口与计划生育工作的决策部署,阐明国家人口发展的总体要求、主要目标、战略导向和工作任务。扎实推进全员人口数据库建设,初步实现国家集中,较好地支持了计划生育业务应用。实现国家与所有省份计划生育信息互联互通,形成国家出生人口与生育登记信息库。5部委联合印发《关于加强出生人口信息管理工作的通知》,建立健全与公安、民政、统计等部门的人口基础信息共享和形势分析会商机制。

二、需要学界进一步研究思考的问题

当前和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国处于人口发展深度转型期,也将继续推进世界上最为宏大而独特的人口与计划生育改革实践。人口问题的本质是发展问题。在中国这样一个人口大国,必须有前瞻性、战略性的人口发展目标。把握人口大势,谋划发展战略,需要对现实的深入观察、对政策动态的科学评估和跨学科的理论创新、方法创新。以下几个领域,值得人口学界关注。

(一)把握人口自身发展规律,保持适度生育水平。从世界人口发展规律来看,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老龄化程度加深、生育水平走低是必然趋势。从我国的情况看,人口总量还将持续增长十余年,高龄少子化趋势明显,但总体年龄结构仍优于发达国家。2015年,我国65岁及以上老年人比重为10.3%,日本为19%,欧洲为18%,美国为15%。尽管中国老年人占比相对较低,但老龄化水平及增长速度高于世界平均水平。从育龄妇女在总人口中的占比看,我国育龄妇女占总人口的26%,美国占23%,欧洲占23%,日本只有20%,但我国40岁及以上育龄妇女的比例较高。2015年,我国0—14岁少儿人口为2.27亿,占比16.5%,日本为13%,欧洲为15.8%,美国为19.2%。实施“全面两孩”政策后生育率短期内回升,但仍将长期处于更替水平以下,并有继续走低的可能,人口总量压力和结构性矛盾并存。这些都给人口安全和人口长期均衡发展带来挑战。

引导生育水平稳定在适度区间,是促进人口均衡发展的重要前提。一方面需要我们加强对生育水平变化的观察和监测,深入分析年龄结构变化对经济社会发展的影响,同时,也需要顺应人口发展规律,选择适当的公共政策,应对人口总量、结构和区域发展不平衡等多重压力,保持人口发展的动态平衡和总体安全。

(二)深入研究人口与社会发展关系,构建家庭友好的社会政策环境。我们调查了解到,全面两孩政策实施后,部分育龄群众面临着不愿生或想生等问题。这表面上是个人的生育行为和生育意愿问题,但深层次来看是由现代社会人们价值观念、生产生活方式、子女养育模式等决定的。这种影响在很大程度上具有不可逆的特点。同时,我国幅员广阔、人口发展地区差异较大、受“多子多福”和性别偏好等传统文化影响较深,在新的政策和社会经济条件下,生育模式会发生怎样的变化?这还需要长期的监测观察和深入研究。

关于如何鼓励按政策生育,增强家庭养老抚幼的功能,国内外已有很多理论研究和政策实践,对我们很有启示。家庭及相关的生育文化在我国人口繁衍、社会演进、民族发展的历史长河中起到了特殊的作用。家庭既是传承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也是统筹解决人口问题的重要着力点。中央《决定》提出了促进人口均衡发展与家庭和谐幸福的双重目标,要求建立和完善包括生育支持、幼儿养育、青少年发展、老人赡养、病残照料、性别平等在内的家庭发展支持政策。这需要各地改革探索,也需要专家们的比较研究、跟踪评估和经验总结。

(三)科学研判人口与经济互动关系,推进人口研究理论创新。人口对经济社会、资源环境具有内生性、系统性影响。不能简单地以人口多少判断是否对经济发展有利。随着科技发展、社会进步,人口与经济的互动关系出现新特征、新规律,人们对两者关系的认识不断深入。近年来,我国经济增长速度放缓,这是发展阶段、发展方式和国际环境等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劳动年龄人口规模虽然下降,但是经济活动人口和就业人口仍然持续增长,劳动力供给并没有减少。总体上看,我国劳动力数量仍然充裕。2015年,15-64岁劳动年龄人口总量为10.03亿,2030年、2050年,还分别有9.58亿、8.27亿。目前,欧美发达国家的劳动年龄人口总和为7.30亿,但劳动生产率是我国的8倍,我们通过产业升级和技术创新提高劳动生产率的空间很大。从日本的情况看,20年来劳动年龄人口虽然减少了12%,但国内生产总值却增加2%至3%。在当前和今后较长时期内,我国人口总量对经济社会的压力还会存在,但人口年龄结构、素质结构对经济发展的内生性影响更加突出。国家提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实现经济发展动能的转变,在人口方面就要求实现劳动力素质对劳动力数量的替代战略,由劳动力数量驱动发展向人力资本驱动发展转变。如何创造有利于发展的人口总量势能、结构红利和素质资本叠加优势,发挥人口能动作用,为经济增长提供有效人力资本支撑和内需支撑,还需要进行更加深入的研究。

人类文明进程中的每一次科技革命必然对经济社会发展带来巨大影响,重塑全球经济结构和世界发展格局。当前,我国以智能制造、共享经济为特征的新产业、新业态、新经济发展十分活跃,以新能源、新材料、信息技术、生物技术、人工智能为特征的技术革命初现端倪。这必将深刻改变资源聚合方式、产业组织形态以及劳动力利用模式,同时大大提升劳动生产率和资源环境的人口承载力,对劳动就业及人口发展产生深远的影响。在新一轮技术革命背景下,无论是传统的人口与经济关系理论,还是后期的内生增长理论、二元经济理论、人力资本理论,都无法完全预见、解答未来人口变动对经济发展的影响以及科学技术发展对人口发展的影响。这就特别需要人口学界加强基础理论研究,组织跨学科研究,把人口科学研究放在更广阔的大视野中去审视。

(四)积极思考流动人口和城镇化问题,为促进人口合理分布提供创新方案。出生、死亡、迁移是人口变动的三个基本要素。迁移问题不仅与经济社会发展有显著的相互影响,而且会影响人口的出生和死亡。大规模的人口流动迁移是我国最显著的人口现象,随着经济增速放缓、劳动年龄人口下降、新型城镇化深入推进,人口流动呈现出规模波动、流向多元、家庭化迁移等新特征。人口流动迁移问题始终是人口学研究的重点领域,再加上中国特有的户籍制度的影响,使得人口迁移问题成为人口学研究中最具有挑战性的研究领域之一。

我国新型城镇化战略的推进还面临很多硬骨头。比如,如何加快推进户籍、土地、社会保障制度等关键领域改革,让流动人口在工作、生活的城市稳定下来,实现社会融合;如何保证广大流动人口能够享受到均等化公共服务;如何促进经济落后地区的发展,缩小地区差距,实现农业人口的就近就地转移等。这些都是理论性、实践性十分突出的问题。这些问题的解答,将有助于流动人口家庭消费升级和生活质量提高,增加城市劳动力的有效供给,促进社会流动和经济增长。

(五)准确把握世界人口发展趋势,将中国人口发展纳入全球视野。我国计划生育取得的成就得到了世界的广泛关注和赞赏,相关经验也逐渐被世界其他国家,特别是广大发展中国家和地区所接受和借鉴。改革开放的全面推进,特别是“一带一路”战略的实施,进一步拓宽了我们认识和解决人口问题的视野。随着我国经济繁荣发展,人口吸引力不断增强,跨境人口迁移日趋活跃。在人口发展上,我们应该对世界人口发展态势形成自己的判断,强化“人类命运共同体”意识,将中国人口发展问题放到世界的范围内进行思考。

人口学界应该配合国家战略的实施,加强与“一带一路”国家、非洲国家、发展中国家的合作,帮助他们进行人口数据的收集、评估、预测和分析,为其基础设施建设、产业布局、劳动力资源和市场容量评估提供人口数据支持。同时,加强国际人口与发展问题研究,对我国人口发展形势以及人口变动在世界人口与发展中的影响和作用做出判断,为国家对外交往、经贸、产业发展提供参考,服务于国家发展战略和外交大局。

各位专家,中国作为世界第一人口大国、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有着人口理论发展的丰厚土壤,尤其是计划生育、改革开放等取得丰硕成果的开创性实践,为人口理论研究提供了丰富的素材。我国处于历史上最好的发展时代,又处于人口发展、社会变迁的历史转折期,这些都是人口研究取得突破的良好机遇。新时期的人口学研究,要阐述这些变迁中的机理、过程,发掘出其中的决定要素、关键环节和内在逻辑,形成系统化的理论体系,为中国人口发展和世界人口发展贡献中国的学术智慧。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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