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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新:人口老龄化是我国不可逆转人口新常态

时间:2016-01-02 来源:中国人口学会

 南开大学经济学院人口与发展研究所 教授

南开大学老龄战略研究中心 主任

人口老龄化是生育率和死亡率水平下降以及平均预期寿命延长所导致的人口年龄结构变迁的结果,表现为总人口中老年人口的比重持续上升。自上个世纪70年代后半期以来,中国的死亡率水平就已经降到7-8的低水平并稳定至今;婴儿死亡率快速降到42并继续下降到目前的13;相应的,平均预期寿命从65岁升至现在的76岁;同一时期,总和生育率(相当于每个妇女生育的孩子数)经历了空前的下降,从5降至1992年更替水平2,并一直保持更替水平之下,目前欧1.7-1.8,由此启动了人口老龄化的过程。

过去的人口转变历程已经确定了未来的不可逆转的人口老龄化方向与大势:超大规模,老年人口数量(60岁及以上,下同)现在2.22亿,2053将达到最大值4.87亿,规模属世界之最;超快速度,老龄化水平从目前16.1%迅速增加到世纪中叶34-35%,进程是世界最快国家之一;超高水平,本世纪中叶不足3个人就有1个老年人,使中国跻身于全球高度老龄化国家行列;超级稳定,本世纪中叶以后的老年人口数量保持在3-4亿,人口老龄化水平将始终徘徊在30-33%

面对超常规的快速老龄化,我们即担心规模庞大的老龄人口,也同时担心老龄人口所占总人口的比率。单独二孩政策和全面二孩政策,在老龄人口占总人口比率方面会有轻微的减弱,但是必然的要增加总人口规模和未来老龄人口规模,这个问题就像1+1这么简单。在老龄化水平和老龄规模进而总人口规模面前,怎样取舍才会更合理,更适于人口与经济社会发展,需要科学理性的考量。

在当前的经济社会和人口发展背景下,中央完善生育政策的步伐坚定的走出了两步:2014年开始实行单独二孩生育政策,2016年开始落地全面二孩生育政策。这样的政策调整到底会对人口老龄化带来怎样的影响,回答这个问题,必须放在总人口变化的大背景下,既要尊重人口发展的客观规律,又要具有长远性的视野,公正评价。

1、与人口老龄化的关系。

第一,本世纪中叶以前的老年人口数量不会因生育政策调整而改变。今天的老人是60年以前出生的,今天出生的人口要等60年后才能变成为老人,因此,调整生育政策会直接影响出生人口规模,但是对60年之内(2076年以前)的老年人口规模没有任何影响。我国老年人口规模,我国老年人口规模在1991年达到1亿,2015年为2.22亿,2025年超过3亿,2033年跨过4亿,2050年达到4.8亿,2053年达到峰值4.87亿,比届时的发达国家老年人口总和还多15-20%。世界上平均每4个老年人中就有1个是中国人。与此同时,80岁及以上的高龄老人数量从目前2400万人增至本世纪中叶的1亿人以上,占世界高龄老人总量的1/4。高龄老人是高失能人群,生活的依赖性强,是老年人口中真正需要家庭和社会照料的对象。总之,老年人口规模是六十年以前出生人口数量的惯性规律演进的结果,几乎是不可更改的常数。

第二,适当缓解人口老龄化,但是人口老龄化趋势不可逆转。适度放宽生育政策可以增加总人口规模,从而减缓老龄化进程、降低老龄化水平,生育政策越宽松,生育率水平越高,对老龄化缓解程度越大。虽然,全面二孩生育政策不会影响本世纪中叶以前的老年人口规模,但可以即时影响人口老龄化水平,对近中期老龄化水平有微弱的下降作用,目前的人口老龄化水平为16.1%,预计到2050年能使老龄化水平降低1.5个百分点左右,达到34-35%。当然,世代更替,如果每代人都生育2个孩子,经过3-4代人后,老龄化水平一定会有明显的降低,推测,2100年可降低老龄化7个百分点以上,全面二孩还可以使达到同一个老龄化水平的时间可推迟1-3年。没有近中期的微弱影响的积累,也不可能有远期的显著下降作用。尽管如此,老龄化水平从10%提高到30%,我国仅用不到40年时间,而英国、法国和美国等西方工业化国家要用100年左右,甚至更长时间,这种急速的老龄化过程,不会因为生育政策调整而明显放缓。

第三,老年抚养比方面。全面二孩生育政策可以增加政策落地20年后的劳动力资源的规模,有效减轻老年抚养负担。全面二孩和现行生育率相比,2050年和2100年全面二孩的老年抚养比(每10015-59岁劳动年龄人口对应的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数)分别为6663,现行生育率则分别为6869

由此测算分析,单独二孩和全面二孩政策缓解人口老龄化的功效有限,也不可能改变人口老龄化的趋势和方向,更不可能逆转老龄化的趋势,只是对于缓解老龄化水平具有一定的远期效果。这种效果,是以出生人口数量和总人口规模的增加来对老龄化进行水平修正和补偿的,利弊共存。这样的结果对未来的社会经济发展究竟是利大于弊或是相反,仅靠人口测算无法回答。这是一个需要把资源环境与经济社会发展环境综合考虑在内的范围更加广泛的问题。

    2、与人口总量的关系。

充分认识单独二孩和全面二孩政策的对总人口增加的叠加作用。2015年我国总人口13.75亿,如果没有两次生育政策调整,总人口会在2027年达到峰值14.0亿,2050年减少到12.1亿。新生育政策,使人口峰值时间推迟3年到2030年,总人口为14.5亿,2050年为13.5亿左右。仅仅因为略微放宽了生育政策,短短20-40年,峰值总人口净增加0.5亿,2050年总人口净增加1.4亿。2015年年中,全球只有12个国家人口超过1亿,其中,中国和印度的总人口超过13亿,美国、印度尼西亚和巴西的总人口为2-4亿之间,巴基斯坦、尼日利亚、孟加拉国、俄罗斯联邦、日本、墨西哥和菲律宾的总人口为1-2亿。我国略微放宽了生育政策,30-40年就可以增加一个世界人口大国的人口规模。毫无疑问,这个人口规模对于拉动消费的作用是强大而长远的,贯穿于从生命孕育、婴幼儿、少年儿童、青壮年、老年整个生命周期的各个阶段,推动经济增长。与此同时,也加大了经济社会发展成果分配的压力和资源环境配置的竞争性,我们用世界耕地的7%、世界淡水的6%,养育了全球人口的20%,并且在2000年实现了解决温饱,2010年达到基本小康,现在正在向全面小康迈进,本世纪中叶还要实现现代化,一个一个目标的实现正在改变着我们的生活品质,也正在加大对经济发展和资源环境的压力。

实行全面二孩生育政策,是关乎人口发展的重大事件,关系到人口发展的诸多方面。除可以适度缓解老龄化和增加总人口外,还可以促进出生人口性别比的下降;有利于延长较大规模的劳动力资源的供给时间,减缓劳动力人口减少的速度;有利于改善家庭的代际人口关系,增加家庭人力资源,改善提升家庭发展能力的人口基础;有利于孩子教育和健康人格的形成;实现城乡生育政策的统一,从而有利于扩大教育基础设施更好的城市的人口覆盖面。

3、与人口红利的关系。

人口红利是指人口增长变化由快而慢过程中,沉淀在人口年龄结构中劳动年龄人口比例增大,少年儿童和老年负担又不很重的阶段,这个时期的劳动年龄人口的低抚养负担为经济快速发展提供了人口机会窗口,这是一个有利于经济社会发展的潜在机会。如果能够配合正确的教育、就业、收入分配、投资等经济社会发展政策,即可以把潜在的人口机会转变为现实的经济增长,收获人口红利。

第一,中国的人口红利不会很快消失。从目前看,虽然人口红利在消弱,但是中国依然正处在享受人口红利的时期。2012年,我国劳动年龄人口(15-59岁)规模达到峰值9.4亿,在2013年开始,劳动年龄人口的增量转增为减,但是,劳动年龄人口存量巨大的特征将持续很长时期。本世纪20年代早期以前,劳动年龄人口数量始终保持在9亿以上,本世纪40年代初期期以前一直在8亿以上。这只是劳动力资源的底数,未来还会在此基础上持续扩大,其一,全面二孩政策,新增的出生人口将在2030年以后进入劳动年龄阶段,增加既有的劳动力资源,预计到2050年累计增加3000万劳动年龄人口,增加劳动力资源0.5%。其二,呼声很高的延迟退休将在“十三五”期间变为现实,其本质就是把60-64岁的低龄老年人口转变为大龄劳动年龄人口,累计大约1亿左右。因此,单从人口角度分析,劳动力资源规模巨大的特征将长期保存,劳动力数量过剩和就业结构性短缺的矛盾将长期存在,就业压力将长期存在;人口机会窗口还会存续一段时期,只要配合恰当的经济社会发展政策,就可以变人口机会为人口红利,延续人口红利期。

第二,在老龄化加速时期,劳动力人口的老年人口供养负担持续加重。2014年潜在扶助比(即平均每个老年人口对应的劳动年龄人口数)为4.3,预测到2030年江少至2.52050年进一步降至1.5-1.6,本世纪后半叶将始终稳定在1.5上下,即平均每1个老人只有1.5个劳动年龄人口(15-59岁)与之对应,养老金筹措压力和养老人力资源压可见一斑。

第三,劳动力资源老化是必然趋势,但是并不显著。伴随劳动力数量减少趋势,劳动力资源也在不断老化。如果不考虑延迟退休,一方面,劳动年龄人口中的15-39岁年轻劳动年龄人口比重日益减少,40-59岁年老劳动年龄人口比重不断增加,二者的比例关系目前为59:412025年变为54:462050年进一步转变53:47。另一方面,劳动年龄人口的平均年龄,目前为37.6岁,2020年为37.8岁,2030年为38.4岁,2050年达到39.1岁。

总之,回首我国走过的人口发展道路,我们有效的控制住了人口过快增长的态势,使总人口规模增加减少了4亿多人,意味着未来老龄人口也等量的减少了这个数字。老龄化问题可以用生育率调整进行轻微的缓解,可是却不可能更改其到来的趋势、时间与规模。老龄化是一个人口发展过程,无法用解决来描述,它是一个要用发展去面对的问题。人口发展是长周期的发展,有自己的发展轨迹和规律性。从目前全面二孩的生育政策进行预测,人口年龄结构均衡时期的21世纪末叶的人口规模和结构构成,才能形成完善生育政策预期达成的最终结果,这个最终结果必然要伴随走过剧烈阵痛的人口老龄化的全部过程。当然,如果生育率水平的实际效果不能达到预期的政策目标,这个痛苦的过程会更长,痛苦的程度会更加剧。未来,在死亡率稳定在低水平的基本面上,生育率水平是改变我国人口走向的唯一因素。继续调整和完善生育政策,需要用发展的眼光,远看未来,做出正确的抉择。而人口与经济社会以及资源环境的可持续发展应该成为继续完善的生育政策的必然方向,这是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的客观要求。

(来源:中国人口学会 )